嗤。

没有流血,只有一抹令人作呕的陈腐香火味在盲区角落弥漫开来。

那根极细的血色因果连线,直接穿透了苏清颜用命堵住的冰层结界,像一根烧红的钢针,毫无阻碍地没入了萧晚宁的眉心。

萧晚宁单薄的后背猛地绷紧,重重撞在身后的合金墙壁上。她没有发出一声惨叫,但紧闭的双眼前,眼皮下的眼球在剧烈不安地滑动。她原本苍白如纸的脸颊上,瞬间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红色蛛网纹路。

这是天道修补司的最高特权——越权索求。

连线无视了所有的物理阻挡,如同一个蛮横的抽水泵,一口咬住了萧晚宁体内仅存的那点微弱神性气运,开始疯狂向外抽取。

主控台前。

李长生晶体化的小臂已经僵硬得无法弯曲,十根布满灰白乱码的手指依然死死钉在公仪绯的核心端口里。

在连线绷紧的那个微秒,他眼底的乱码残像瞬间顺着地面的震动,一路追溯到了盲区角落。在窃天视界中,那根看似虚无的血线,表面布满了肉眼看不见的倒刺。

更要命的是,这些倒刺并不是钩在皮肉上,而是像植物的根须一样,已经深不见底地扎进了萧晚宁的灵魂波段里。

李长生下颌两颊的肌肉猛地收紧。

他左手强行从小臂透明的角质层中抽离出一根指头,指尖上灰白乱码疯狂压缩,化作一枚锋利的物理刻刀残影,准备将那条血线半空截断。

但刻刀刚一靠近血线的波段,盲区里的萧晚宁便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一丝极沉的闷哼。她那原本平静如死水的无念波段,瞬间出现了濒临解体的剧烈摇晃。

线和命,绑死了。

强行切断因果,这把乱码刻刀会连同她的三魂七魄一起,削下大半块来。

李长生的手指硬生生停在了半空。

他连头都没有回,只是死死盯着主控台的底层数据流。左手掌心深处,一滴粘稠如水银的纯净本源被他悄然逼出,压在指缝间。

他眼神冷硬如铁,脑海中已经做好了最残酷的兜底准备:如果萧晚宁的意志出现任何一丝被同化或者崩溃的迹象,他会毫不犹豫地把这滴本源砸过去。哪怕把她彻底废成一个失去意识的活死人,也要强行剁掉这条锁链。

他这千分之一秒的停顿,却给了主控台上瘫软的公仪绯最后一口喘息的空当。

“哈……咯咯……”

公仪绯干瘪的胸腔剧烈起伏,喉管里挤出破风箱般的嘲弄声。借着刚刚从萧晚宁身上抽回来的那一丝气运,她在盲区前方的半空中,强行具象化出了一道金光暗淡的虚影。

那是一个身披旧天庭法袍的审判官残像。

没有五官,只有一双高高在上的高维眼珠,带着令人窒息的虚伪神圣感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贴在墙角的萧晚宁。

这不仅仅是物理上的抽取,更是规则级别的精神洗脑。

“你敢抗拒?”

公仪绯漏风的声音通过虚影在盲区内层层放大,震得挡在前面的王富贵连吐了两口黑血。

“无尘神女……你生来就是天庭圈养的耗材!你的骨肉、气运、甚至你现在那点可怜的恐惧,都是为了填补这天道缺口而存在的!献祭是你的本分,把命交出来,这是主子的命令!”

随着这声极其恶毒的训斥,审判虚影的眉心处,那些香火碎屑飞速凝结,化作一根犹如实质的精神毒刺。

毒刺表面缠绕着密密麻麻的天道教条,直挺挺地对准了萧晚宁的眉心。

一旦这根毒刺扎入,她不仅会被彻底抽干,连最后一点独立意识都会被磨灭,重新沦为一具服从规则的肉傀儡。

毒刺带着刺耳的破空声,向前猛扎。

“妈呀!”

缩在苏清颜后方角落里的陆长庚,被这道虚影的威压吓得尿了裤子。他双手死死抱着头,连滚带爬地往更深的墙缝里挤。

为了躲避那股擦肩而过的威压,他一屁股往后坐,右脚脚跟慌乱中胡乱一蹬。

“咔哒”一声硬响。

他那沾满灰土的鞋跟,刚好蹬在了地砖上一块崩裂的阵眼废石上。这块石头本就处在阵法碎裂的边缘,被这股毫无章法的蛮力一踹,竟像个脱弦的石弹一样斜飞了出去。

“啪!”

极其滑稽的一幕发生了。

废石不偏不倚,正好砸在那根即将刺入萧晚宁眉心的精神毒刺侧面。石头在接触高维能量的瞬间化为齑粉,但这微不足道的物理撞击,却硬生生把毒刺的轨迹撞偏了半寸。

毒刺擦着萧晚宁的脸颊钉入了后方的合金墙壁,砸出一簇暗红色的火花。

半秒。

极其微小、甚至充满荒诞感的心理脱困空当。

萧晚宁安静地坐在原地,眼皮都没有眨一下。

她没有去看那根擦破她脸颊、留下了一道细长血痕的毒刺。她的视线越过满地狼藉,越过苏清颜冻在原地的双手,直直落在主控台上公仪绯那张因为绝望而扭曲的脸上。

曾经,这道金色的审判虚影是她必须跪拜的至高信仰,是禁锢了她数百年的无上教条。

但现在,萧晚宁只觉得这虚影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。

她慢慢抬起右手。掌心里,死死捏着一块黑色的金属残骸——那是之前被李长生暴力斩碎的虚空项圈的一枚残片。

锐利的金属边缘早已割破了她的掌心,普通的、属于凡人的红色血液顺着指缝一滴滴落在灰白的阵纹上。

“祭品?”

萧晚宁的声音不大,甚至有些沙哑干涸。但在这狂暴的风暴中,却透着一种没有任何起伏的平静。

她迎着公仪绯那要吃人的浑浊眼珠,嘴角极其缓慢地扯出了一个决绝的嘲讽弧度。

“伪神不过是真神嘴边的碎屑,你不配要我的命。”

话音落下的瞬间,萧晚宁没有丝毫退缩,右手五指猛地收拢。

锋利的项圈残骸狠狠扎进血肉。借着这股纯粹属于凡人的剧痛,她没有任何犹豫,主动在体内引爆了最后那一丝维持因果连线的神格底蕴。

“咔嚓。”

一声极其细微,却如同琉璃崩碎般清脆的响声从她体内传出。

那原本死死咬住她灵魂波段的血色连线,因为锚点的突然枯萎和崩塌,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受力点。就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弓弦,突然被人一剪刀剪断。

所有的牵引力在这一刻全部落空。

“不——!”

主控台上,公仪绯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变调惨叫。

疯狂抽取的吸力因为目标归零,瞬间发生了最致命的倒卷。那庞大的因果反噬顺着断裂的连线,如同溃堤的洪水般狠狠倒灌进了公仪绯敞开的核心代码中。

这一下反噬,甚至远比李长生刚才砸下的乱码更加凶猛。

公仪绯原本干瘪的躯体像过电一样猛地弹起,眼球瞬间上翻,暴突的血丝直接占据了整个眼白。她试图修补逻辑漏洞的双手像两截枯木一样在半空中抽搐了两下,随后重重砸在控制台上,再也无法动弹。

主控台的日志面板上,最后一道试图建立闭环的隐蔽防火墙代码,在反噬下轰然碎裂。

屏幕上爆出了一大片刺目的猩红报错血渍,底层代码彻底丧失了逻辑支持的支点。

整个窃道大阵的中枢,在真神威压即将全面渗透的前夕,爆发出了一段长达数秒的、核心完全不设防的宕机空门。